程门雪: 一个中医大夫的三次"变脸"

您要是问老辈上海人，民国年间上海滩哪位大夫最讲究，十有八九会提到一个名字——程门雪。

程门雪是谁？搁现在说，他是上海中医学院首任院长，新中国上海中医高等教育的奠基人之一，正儿八经的学界泰斗。但我要是跟您聊这些头衔，您准得打瞌睡。咱们今儿换个聊法，聊聊一个大夫的三次"变脸"——不是唱戏那种变脸，是一个中医从年轻气盛到炉火纯青，里头那份纠结、那份较劲、那份跟自己死磕的劲儿。

一、第一次变脸：从"猛张飞"到"绣花针"

1902年，程门雪生在江西婺源。那地方我去过，山清水秀，出读书人。程家也是书香门第，小子从小念四书五经，底子打得扎实。这对他后来啃那些佶屈聱牙的医书，帮了大忙——您想啊，连《尚书》都能读下来的人，读《伤寒论》还算个事儿？

十六七岁上，程门雪拜了上海名医汪莲石为师。汪莲石那会儿已经是个白胡子老头了，学的是《伤寒论》那一路，用药猛、剂量大，专啃硬骨头。程门雪年轻，脑子快，手也狠，跟着师父学了几年，出师的时候，已经是个"猛张飞"式的人物——危重病人来了，大剂经方往上怼，愣是能从鬼门关往回拉人。

可话说回来，汪莲石年纪大了，教不动了，就把这个得意门生引荐给了另一位大人物——丁甘仁。丁甘仁是谁？孟河四大名医之一，江苏孟河那个地方出来的中医世家，讲究的是温病学说，用药轻、巧、灵。上海中医专门学校就是他创办的。1916年，程门雪进了这所学校，成了首届学生。

程门雪在这儿待了五年，1921年毕业，1926年丁甘仁去世后，他接了教务长的位子。这一年，他二十四岁。

二、第二次变脸：富贵病逼出来的"轻灵巧"

1935年，程门雪自己开了诊所。您猜来看病的是些什么人？上海滩的富商、太太、少爷小姐——富贵人家。这些人的身子骨，跟码头扛包的、田里刨食的不一样，经不起大剂量折腾。程门雪琢磨明白了：同样的药，剂量差一钱，效果天差地别。他开始在"轻"字上下功夫，一味药几钱几分，配伍怎么搭，炮制怎么弄，锱铢必较。

这时候的程门雪，已经是个"绣花针"了。但说句实在话，他心里未必痛快。一个从"猛张飞"练出来的大夫，突然让他天天捏着绣花针干活，那股子憋屈劲儿，外人看不出来，他自己知道。

转机出现在他四十岁以后。那时候他常去工厂、农村，看惯了富贵病的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到劳动人民的身子骨——虚的、实的、寒的、热的，乱七八糟缠在一块儿，您用"猛张飞"的打法不行，用"绣花针"的打法也不行。怎么办？

程门雪想出了一个招儿：复方多法。说白了，就是把经方、时方搁一块儿，温散、疏化、宣导、渗利、扶正达邪，该用什么用什么，不拘一格。"时方"就是后世医家创的方子，跟古传的"经方"相对。这一手，是他前半辈子"猛张飞"和"绣花针"两路功夫的合体，也是他最拿手的绝活。

三、一个"书呆子"的读书法

程门雪一辈子写了两百多万字，搁现在能出几十本书。他哪来这么多时间？说起来，他的读书法有点"笨"，但笨得管用。

第一个笨办法：边读边评。他读叶天士的医案，不是看完就完，是在书页空白处写批注——这处开得对不对，那味药换我会不会换，密密麻麻全是字。一本书读完，书还是那本书，但里头已经掺了他一半的心血。这书，就成了他的书。

第二个笨办法：编歌诀。《伤寒论》条文多，记不住怎么办？编成歌诀，朗朗上口，走路、吃饭、上厕所，嘴里念叨念叨，自然就熟了。他编了《伤寒论歌诀》《女科歌诀》，不是为了出书，是为了自己背。后来传开了，成了学生们的宝贝。

第三个笨办法：白天看病，晚上读书。这话听着像废话，但真正做到的人没几个。程门雪白天碰上个疑难病例，晚上翻书找答案；书里看到个新思路，第二天就用到病人身上。临床和读书，在他这儿不是两回事，是一件事的两个面。

1972年夏天，程门雪走了，七十一岁。

他留下两百多万字，留下一所学校，留下一套读书看病的方法。但说句实在话，这些东西搁在书架上，也就是一堆纸。真正值钱的，是他那股子劲儿——跟自己死磕的劲儿，白天看病晚上读书的劲儿，从"猛张飞"变成"绣花针"又不甘心的劲儿。

参考资料：百度百科·程门雪词条、上海中医药杂志《程门雪年表》、《江苏中医药》相关文献、北京中医药大学学报相关论文、浦东新区政府官网程门雪纪念文章等上海配资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