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阳中将回忆白塔埠生擒郝鹏举

三、激战齐鲁大地上海杠杆炒股

宿北战役的胜利，使进攻淮北之敌遭到沉重打击。敌为挽救败局，实现既定战略计划，仍继续从各方面抽调兵力，准备组织新的进攻。至12月底，在华东战场已调集二十五个师，六十八个旅，并以二十五个旅和一个快速纵队，由苏北之东台、淮阴、宿迁和山东峄县分四路向我大举进犯，企图与我主力决战。

我军坚决执行毛主席关于“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战略方针，挥师北上，发动鲁南战役。

九纵奉命与兄弟部队一起，继续留在苏北沐宿公路，阻击敌整编十一师的进攻，争取时间，保障主力在鲁南取胜，并掩护华中后方机关向山东转移。

12月底，敌为配合鲁南之进攻，以整编第十一师向我守备之峰山地区发起进攻。十一师是蒋军的五大主力之一，但经我宿北战役的沉重打击，惊魂未定，连续进攻均遭我击退，被迫不能北犯。

1947年元月，根据华中军区指示，为坚持淮北地区的斗争，牵制敌人，决定将九纵队的七十七团、八十一团和骑兵团的两个大队及纵队直属队一部组成淮北支队，西渡运河，挺进淮北。

当我看到骑兵一、三大队西渡的干部战士时，他们都喜优交集:喜的是，敌重兵在苏北鲁南，后方空虚，那些还乡团是不够我们打的，淮北老根据地人民只要见到我们的队伍又回来了，一定很高兴;优的是，现在不比抗日战争的敌后，国内战争，敌人有一定的社会基础，主力转移远了，斗争形势可能困难很多。当然，这要比起红军长征后的南方三年游击战，还是要好得多。因为我们根据地创建的时间长，群众基础好，离正面战场近。所以大家分手时，许多同志尽是满怀信心地说，再见了，不久我们会会师的，因为不会有二万五千里了。

1月17日，淮北支队西渡，19日九纵向北转移，越过陇海铁路进至山东郊城以南，继续阻击敌人北犯。至此，除苏中、苏北各留有部队坚持斗争外，主力已全部转移至山东。

撤出华中，对部队及群众影响是很大的。但中央军委的指示:“鲁南战役关系全局。此战胜利，即使苏北各城全失，亦有办法恢复。”大家听了，还是信心百倍地去争取新的胜利。

白塔埠生擒郝鹏举

鲁南战役全歼蒋军两个整编师，一个快速纵队，计五万三千余人。敌整编第二十六师中将师长马励武、整编五十一师中将师长周毓英被生俘。被国民党誉为“国民精华”的第一快速纵队为我全歼，缴获坦克二十四辆，汽车四百七十余辆，各种火炮二百余门(其中一O五毫米美制榴弹炮四十八门)。这为我华东野战军组建特种兵部队提供了物质基础。

这一仗又使一战歼敌数字升了一级。陈毅司令员战后发表气壮山河的讲话说:“国民党军队如果继续进攻，所有的美械装备我都负责打收条。”

山野、华野会师之后。连取宿北、鲁南两战役的胜利，大大鼓舞了民心士气，不再为丢失部分地区ifi忐忑不安。尽管部队中还有些反映，如:“反攻反攻，反到山东，吃的煎饼卷大葱，指导员问我有什么意见?要回华中，要回华中。”也有的说:“这一次大踏步后退够可以的了。”其实这也只是笑谈罢了。北跨陇海路，欢庆鲁南大捷，这不正是像陈司令所说:“我们是叫化子打狗，边打边走吗?”他在鲁南战役前就说过:“打仗好比宝换宝，舍不了珍珠，换不了玛瑙。”他还豪迈地说:“我们要学会这样一种本事，在华中吃早饭，打上一个胜仗，到山东吃晚饭。”大家都能理解，整个华东是一个战场，打大的运动战，歼灭敌人的大兵团，粉碎敌人的重点进攻必须从有利于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的全局出发。华中、山东是一盘棋，南线和北线，正面和敌后都是一盘棋。什么公路铁路已不再是过去那么难以逾越的界限了。

我们转入山东后，第一件大事就是进行整编。遵照党中央指示，华东解放区调整党政领导机构，部队进行统一整编。中共华中分局并入华东局;苏皖边区政府撤销;新四军军部改为华东军区机关;华中野战军与山东野战军合并，组成华东野战军，建立党的华东野战军前线委员会，陈毅为华东军区司令员、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并担任前委书记，饶漱石为军区政治委员，张云逸为军区副司令员，黎玉为军区副政治委员;粟裕为野战军副司令员，谭震林为副政治委员。野战军下辖第一、二、三、四、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二纵队。除第十纵队暂辖两个师，其余各纵队均编足三个师。此外还组建了特种兵纵队，下辖榴弹炮团、野炮团、骑兵团、工兵团、战车营及汽车大队。在十一个步兵纵队中，第十一、第十二纵队分别留置苏中、苏北敌后，其余九个纵队二十七万人，均在山东解放区执行内线作战任务。华东军区所辖苏中、苏北、鲁南、鲁中、胶东、渤海等六个军区，全区地方武装约三十万人。

华中第九纵队，在滨海地区整编后编入第二纵队，改番号为第五师。七十三、七十五、七十九三个团，依次改为十三、十四、十五团。骑兵团编入特纵。第二纵队的四师、六师就是原来新四军第二师的四旅和第四师的九旅。第二纵队司令员兼政委韦国清、副司令员张震。第五师师长姚运良，政委秦贤安，副师长周纯麟。周纯麟同志兼十三团团长和政治委员，副政委施义之。

从此，我即战斗在这个行列里。

整编期间，华东野战军于1月下旬在临沂附近召开了纵队(师)以上干部会议，史称鲁南会议。我能列席参加这次会议，直接听到华东野战军首长特别是陈毅司令员的讲话，感到特别高兴。他讲话气度非凡，豪爽直率，言简意赅，幽默潇洒，令人钦佩。

会上，首先是饶漱石传达了中央《迎接中国革命的新高潮》的指示。陈毅司令员在会上强调指出，华东全军必须加强整体观念和指挥上的集中统一，切实贯彻“一边打仗，一边建设”的指导思想和“以战养战”、“以战教战”的方针。华东解放区也依据半年来的经验，建立和健全了支援前线的组织和制度。华东我军的整编和华东解放区支前工作的加强，为粉碎敌人新的进攻，打更大规模的歼灭战，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华东战场作战的重心转人山东。敌统帅部错误地判断华东我军“伤亡惨重，续战能力不强”，并认为临沂是我华东首府，我大军云集临沂地区，必将固守临沂。于是制订了“鲁南会战”计划，企图与我在临沂地区决战，击破我主力。

敌部署:以十九军军长欧震指挥八个整编师、二十个旅组成主要突击集团，自台儿庄至城头一线分三路北犯临沂。以济南的第二绥靖区副司令李仙洲指挥九个师(旅)为辅助集团，由胶济线南下，企图陷我于南北夹击的不利态势。

在敌重兵压境的严重形势面前，一贯投机的郝鹏举于1月27日率所属的华中民主联军叛变，被国民党编为第四十二集团军，位于陇海路东段的白塔埠地区，担任进犯临沂的翼侧掩护任务。

郝鹏举原是国民党军官，日军侵华后投降日军。日本投降后，被国民党接收改编为新编第六军，郝是总司令。1946年1月9日郝率部起义，随即转移到我山东解放区滨海地区，改编为民主联军。1947年1月27日，郝又率部叛变，国民党给其四十二集团军总司令及鲁南绥靖区司令的头衔。

郝鹏举掉转枪口向我临沂进犯。

1月31日，敌南线集团开始北犯。我野指虽采取各种手段诱敌，逼其突出一路，以便割歼。但敌始终坚持稳扎稳打，齐头并进，每天行程均不足十公里。于是华野命令，以一部进击郝鹏举部，诱右路敌人东援，然后以主力视机歼击东援之敌或北犯突出之敌。

调动敌人的任务，交给了我们二纵队。

2月3日，夜渡沐河，兼程东进，以三夜的急行军，突然将敌包围。完全出敌意料，使敌人措手不及。十三团与兄弟部队紧密配合，于6日夜直插郝的总部所在地白塔埠以西之上林，随即展开对上林守敌的攻击。敌人在天亮后向南突围，我们三营奋勇追击，与兄弟部队一齐将敌全歼。中午12时，敌以一个团向西增援，三营又奉命阻击援兵。其实这时上林突围之敌已被歼灭，敌攻势已不甚猛烈。我们准备出击歼灭可能逃跑之敌。我和乔家宏副营长正在观察敌情，不料敌人打来一梭子机枪弹，乔家宏同志当场牺牲，我和一个通信员负轻伤。这是我调入步兵的第一仗，牺牲的第一个同伴。乔家宏这个来自湖北河阳县的红军战士，我过去就认得。刚刚调在一起工作，正准备并肩战斗大干一场时，敌人竟夺去了他年轻的生命。战场上就是如此无情，一眨眼，战友竟会分到阴阳两个世界!

消息传来，四师已攻克郝的总部，活捉了郝鹏举。经两日激战，我全歼敌第四十二集团军总部及所属之第二、第四师全部，共计七千余人，取得了战役全胜。

郝鹏举叛变不及十日，充当国民党四十二集团军司令不及一周，即被我俘虏。

白塔埠战役是二纵在地方武装配合下，单独举行的一次战役。

讨郝作战，不仅右路敌军未去东援，反而使南线敌军采取更加谨慎方针，左右路敌人均停滞不前。

不久，我们看到一张“号外”宣传品，记得标题是《陈军长赐见郝逆鹏举》。

郝鹏举被俘押到临沂附近时，要求渴见陈毅司令。陈司令仍以宽大态度赐予接见。

2月13日，郝被押到临沂附近某村。郝一见陈便说:

“万分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军长，今天能见军长一面，虽死无憾，不知军长能原谅我吗?”

陈司令答:“请坐下慢慢谈。”

郝此时手足无措，感愧交集，眼泪夺眶而出。陈司令问:“你到过徐州见过陈诚吗?”

郝答:“到过徐州，见着陈诚，只谈了两小时。”并说“薛岳也在座。”

陈诚当时是蒋军的总参谋长，薛岳是蒋军徐州绥靖公署司令长官，蒋介石嫌薛指挥不力，派了参谋总长陈诚来坐镇徐州督战。

陈司令又问:“陈、薛对战局意见怎样?”

郝:“陈诚说山东会战是国军成败关键，要我率部参加。"

陈:“他们有信心吗?”

郝:“我看他们信心是不够的。因为他们采取稳扎稳打的办法，各路部队均怕侧翼暴露和后方被切断，且半年来失败太多，故均无信心，而且都知道即使进了临沂，仍不能解决问题。”

陈问郝见到蒋介石没有。郝说，没有见到。鲁南战役失利，蒋介石曾亲自到徐州制定了从陇海、胶济两线，南北夹击山东我军的作战计划。

陈:“陈、薛对你的补充如何?”

郝长声叹气回答:“我24日当天(即叛变后的第三天)返回海州后，得知:一、部队不准进海州城。二、立即奉命接防白塔埠，并担任‘进剿’任务。三、部队未领到经费，仅由段霖茂(系蒋五十七师师长，住海州)暂借一部分，又不够用，且取款手续太繁，领不到款改领军米，又论包不论斤，实际每包130斤，但仍照200斤算。所以，部队吃不饱，吃烟、穿鞋更谈不到。想到一年来在解放区衣食毫无顾虑，领款手续简便，且待遇新四军、八路军部队为更好，比之国民党待我真有天壤之别。所以部队官兵均不满意我投蒋行为。到2月6日晚发生情况时(即我讨伐战役时)，部队便迅速放下武器。诸葛亮所说‘攻心为上’的战略，我这一回算是亲身感受了。”

陈:“那么你为什么要投蒋呢?”

郝悔恨叹气:“由于我立场不稳，上了蒋介石诱惑的当呀!”

陈:“你说是被骗投蒋，为何又杀我派去的几名联络人员?为什么不送回?”

郝:“这完全是我受部下少数坏分子的挟持，企图以此向蒋、陈邀功。这是我的罪过。投蒋前后数日内，我受良心责备，十分痛苦，真如古人所说到了‘魂不守舍’的地步。总之，一切由我负责，政治上已到了无法拯救的地步，司令给我任何处分，我都接受。”

陈司令态度很温和:“你讲完了你的意见，我在这里可以告诉你数点:第一，去年6月以前，我们是想以民主自愿的原则，说服你们接受八路军、新四军建军经验，把你们这一支旧式部队改造成一支真正的为人民服务的武装。无奈百般说服劝导，你们都不能接受。到了去年元月以后，蒋介石大举进攻解放区阴谋已露，自卫战不能避免，我知道你们部队改造已无希望。中共中央来电要我们对你们的部队采取一贯的宽大政策，即不用武力强迫改造。我为了忠实执行中共中央对起义部队‘来则欢迎，去则欢送’的民主自愿政策，故把你们的部队由解放区中心区调到东海边境。这你很明白，是让你们自己选择自己的前途。假如要用武力解决你们或者要保留你们，是毫不困难的。你们开到边境，且于开到边境之后，各种待遇不变，无非希望你们觉悟，而且非常大度优容，公正无私。到今天，我看你们部队任何人不能否认这一点。”

郝频频点头说:“无论是解放区党政军民，无论是中共中央和军长个人，一贯对我们是爱护的，这是事实。”

陈:“那么为什么你投蒋后却说中共监视你们很严，又说我方无控制能力，故你们能安全投蒋?这是什么意思?’’

郝:“那是‘中央’广播的谣言。”

陈司令继续说道:“到了去年9月两淮撤退后，蒋、薛与你们勾结，我屡有所闻，且知道得很清楚。我又派人、又写信、又用电报，屡次劝告你们不要丧失人格，背叛人民。我对于你们更是万分优容，不咎既往。到了今年1月中，你们擅自将部队南调，开到海州城下，我知道你们与蒋、薛的密谋又起，又立即劝告你们应站在人民方面才有出路，投降不过替蒋介石增加一个独裁的殉葬品。你们仍毫不觉悟。我知道已无希望，但仍然申言只要你们不公开投蒋，我绝不以一兵一卒相加。不意你们最后竟自寻死路，公开背叛人民，公开投向人民公敌蒋介石。这于解放区并无什么损失，故我们并不重视你投蒋的事。但是即使到这个时候，我仍然在最后一分钟下了一道警告给你，要你们迅速脱离内战战场，不要向解放区进攻。但你们硬不听话，敢于2月初即参加前线进攻。我这时才派部队迎击，一昼夜即捉你过来。我在这里明白告诉你:对于你们拖走部队是料定了的;对于拖走后如敢反噬可迅速缉拿归案惩办也是早料定了的。我又可以告诉你，对于你们拖走部队时，竟捕杀我派去的联络人员，则出乎我之预料。因为我不料人之无良心竟到了这种地步!”

郝俯首点头顿足叹息作答:“这完全是禽兽行为，罪该万死!”

陈:“从你叛变到被俘，前后仅十一天，这证明了干民主事业的需要有为人民服务的自我牺牲的革命精神，凡投机取巧必致身败名裂，最后难逃人民的惩罚，你就是一个投机取巧的示范，这是第一;又证明了一支旧式的军阀部队不经过彻底改造，绝不能担负伟大的民主斗争的任务，这是第二;仅从事实上证明，从美帝国主义到蒋介石到陈诚、薛岳等人在惨败之余，转而求之于你郝鹏举去参加，你们之间的关系太丑恶了，因此力量是更腐朽了，故不堪一击。又证明中国人民的力量基于正义和爱国自卫，故名正言顺，力量伟大，一出手你们就纷纷落马，这是第三。以上这些教训对于任何人都有用处，恐怕对美蒋及你作用最大。

“目前你既然到了此地，一切应由人民处理。还能够保全，能够宽恕的地方，人民定可准予考虑。不过你做的事太坏，太对不起人民，太违反人情，再次背叛国家民族，罪恶实在太大，要看人民是否能宽恕你。我立刻派人送你到后方去，听候发落好了。”

陈毅司令谈话到此，即令其退出。郝俯首辞去，连呼“一切由我负责，我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军长。”

我这里之所以把这段训斥郝的话主要部分都写了下来，思想深处的感触是很多的。不禁想到在抗日战争中，国民党反动派发动第二次反共高潮，皖南事变前夕，豫皖苏边区的耿、吴、刘叛变，两者的气候和条件多么相似，而且想到后来，从抗战胜利，到解放战争开始，一些起义部队类似事件发生了好多起;又想到全国解放前后一些起义部队的改造工作，假如朝鲜战争，美帝国主义要是暂时取胜，蒋介石再举侵犯大陆，不知又会有多少人物还会出现类似问题呀!

我是时常有所担忧的，因为有的人忘了历史，不能居安思危，常被一些像刘子仁那样伪装进步的人的表面现象所迷惑。存在决定意识，不要忘记这方面的历史教训呀!我记得很清楚，当我把陈司令斥责郝鹏举的一张“号外”向部队读完后，大家高兴异常，议论纷纷，有的还带头喊口号:“枪毙郝鹏举!”“为死难烈士报仇!”有刚从郝鹏举部队俘虏过来的战士，私下问:“交人民处理是什么意思?”我们的老战士大声告诉他:“陈司令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他罪恶太大了，不杀留着干什么!”

还有几个新解放的战士说:“我家是老解放区营南县的，我们参加郝鹏举的部队，是地方政府动员我们参军的，都认为跟参加八路军、新四军一样。今天，不能说我们是解放过来的。”这话确有道理，我们了解到上海杠杆炒股，一年来为了改造这支队伍，山东人民是动员了一批中心区的好青年参加了进去。我们把情况向上报告，很快向部队宣布了一条政策:凡是自郝鹏举部队起义过来进入解放区后参军的战士，一律按参加八路军、新四军对待。这条政策，也没有解决了所有人的问题。就是从伪军那里起义过来的人也说:“我们在解放区一年多，这次才开走了十天，就把我们一年来的进步都给抹掉了。算是俘虏成分，也有些想不通。”真是一将糊涂，全军受害。我们只好说，将实际情况向上级反映!